日渐暮。

江怀璟要去拜见母亲淑妃，却路过长街时，听见宫女们的议论。

“听说三驸马和一个妓子颠鸾倒凤时，被三公主发现，没想到三公主动了胎气，结果一尸两命！”

“三公主也是可怜，本就不怎么受皇上宠爱，而且离了皇宫，谁还真的把他当三公主？”

“对了，下个月初三，咱们那位九皇子就要娶大燕王的女儿了，我们别说这种晦气话了……”

听到这些话，江怀璟脸上血色骤然消失。

三皇姐死了……

自己也不怎么受皇上宠爱，以后娶了不喜欢的人，不知会是什么样的的下场？

滔天的悲伤和无措将江怀璟淹没。

他跑去淑妃宫中，扑进母亲的怀里，浑身颤抖：“三姐姐死了……母妃，我不想娶大燕王的女儿，我担心……”

淑妃缓过神，眼里露出无奈和心疼:“怀璟，你是九皇子，不能只是享受荣华富贵，还必须要承担起身为皇室的责任。”

说着，他眼眶也湿了：“母妃何尝舍得你远赘给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，可我们都身不由己啊……”

听到这话，江怀璟满心悲凉。

他宁愿用荣华富贵换一个自由之身。

没了九皇子的头衔，就算静檀不还俗，大不了她守着青灯古佛，他便守着她，当一回‘俗家和尚’。

一夜无眠。

江怀璟又去了护国寺。

禅院里，静檀依旧在合眼诵经。

江怀璟放轻了脚步，悄悄朝她走近。

“九皇子连日造访，有惑需解吗？”

静檀冷不丁地开口，让江怀璟一愣：“你怎么知道是我？”

自然是风把他身上的暖香吹了过来。

静檀没有回答，只是轻轻屏住呼吸。

仿佛只有这样，她才可以控制住被有些搅乱的心弦。

江怀璟坐到静檀身旁，手指绕着自己的衣角，千言万语，却不知从何说起。

当看见打开的经书，他缓缓开口：“小尼姑，你只知道三皈依，那你知道四皈依是什么吗？”

静檀睁开眼，带着疑惑的漂亮眼眸望向他后，心莫名一紧。

今天的江怀璟脸色有些苍白，平日清澈的眼睛也红着，整个人不见从前的意气风发。

他的确有心事。

静檀放下合十的双手，语气轻柔了些：“何来的四皈依？”

“我告诉你。”

江怀璟说完，便握住了她的手。

手背柔软温暖的触感让静檀浑身一僵。

她本能地要制止这种不合规矩的举动，可冥冥之中有股力量，让她无法动弹。

江怀璟在她手心一笔一划的写下‘佛、法、僧’三个字

静檀也跟着念出来：“皈依佛，皈依法，皈依僧……”

那骨节分明的指间在她掌心里顿了一瞬后，缓缓写下了一个名字。

江怀璟眼睫轻颤：“四皈依，皈依江怀璟。”

“皈依……嗯？”

静檀的声音戛然而止，微缩的深邃瞳仁倒映着江怀璟泛白的脸颊。

江怀璟红着眼，清亮的声音不知何时变得喑哑：“小尼姑，你说呀……”

他在她面前不是没哭过。

或是撒娇、赌气和伤心，眼睛总是亮如星辰。

唯独这一次，蒙着层灰暗。

四目相对，静檀清楚的感受到他大掌在颤抖。

那股微弱的力量，像是顺着经脉传进了她的心脏，击得她立刻抽回手。

掌心骤然的空荡让江怀璟心一抽：“小尼姑……”

静檀攒动佛珠的白皙手背隐隐鼓起青筋，幽暗的双眸满眼疏离：“九皇子，以后不要把这些糊涂话掺进佛法中。”

说完，她起身大步离开。

江怀璟含泪望着那远去的背影。

这么多年，他从没对她做过任何出格的事和说过任何出格的话。

唯独这一次，他失了分寸，却不后悔。

夜渐深。

风吹进禅房，烛火摇曳。

静檀在跳耀的烛光中看着经书。

可一炷香过去，她始终没有翻页。

“四皈依，皈依江怀璟。”

伴着耳畔响起江怀璟的声音，静檀陡然回神，微颤的目光望向瓶中那江怀璟摘来的桃花枝。

白天还灿若云锦的桃花，已经失了颜色，只剩枯败之像。